【瓶邪817发糖组】 一梦

开头车轮走起

他下床抽了张纸把手擦干净,站在窗外,夜风让他清醒,也让他后知后觉地面红耳赤起来。

操!他才走了几天,有这么想那个闷油瓶子?!

手机在手里开了几次,终于还是又放下。一来不想打扰他休息,一来这么晚打电话免不了他担心。

电话一拖就拖到第二天晚上才打,张起灵的声音有点喘,吴邪有些好奇:“你刚才干嘛去了?”

那人老老实实的回答里听起来有点无奈:“胖子不小心把鸡全放跑了,有一只跑了挺远,刚追回来。”

吴邪笑道:“跑了就跑了呗,你下次不用管了。”

张起灵就应他:“嗯。你那边处理好了?”

吴邪道:“都好了。订了明天下午的机票了。”他突然想起昨晚的梦境,当事人之一正在跟自己通电话,一瞬间烧红了脸,不好意思道,“小哥……”

张起灵等他说话,回了一个扬声的嗯。

“我想你了。”

那头呼吸一滞,接着是蔓延开的低沉笑意。

“我也是。”

 

夜深。

张起灵醒了。准确地说,他是被噩梦惊醒的。

说起来很奇怪,也很好笑,道上最富盛名的土夫子,堂堂的张家族长,被人放在神的角度崇拜甚至信仰的人,竟也会和普通人一样,被噩梦惊醒。

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惊慌和惶恐尚还萦绕在他心口。事实上,这不是他第一次做噩梦,从他回来以后,他就发现自己有时候,在某些情况下,会做噩梦。

他的梦境都是重复的,噩梦只有一个。

是在墨脱雪山,茫茫风雪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,吴邪穿着喇嘛袍,站在崖边,正带笑看着他,那笑好似一种凄美的诀别,又藏着某种悲悯。慢慢地,他的脖子上洇开一条血线,嘴里仿佛在呢喃些什么,他尽力去听,但仍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,而后吴邪向后一仰,整个人跌进空荡的山谷之中。

他想要伸出去拉住他,可他伸不出手,他想跟他一起跳下去,可他迈不开步子。

他眼睁睁地看着吴邪在他面前消失,他什么也做不了,连发出一点声音也不能。

已经两年了,只要吴邪晚上不在他身边,他就会经历这个噩梦,醒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,意识沉进更深的迷惘里去。

这段噩梦来源于吴邪的讲述,在他一再地追问之下,吴邪告诉了他那道盘踞在自己脖子上的可怖伤疤的来源。自此以后,吴邪坠落悬崖的画面就刻在了他脑海深处,成为他的梦魇,每当吴邪不在时便出来作祟。

他没有告诉吴邪这件事,也许是自尊心在作祟,也许他只是不想让吴邪知道。尽管他的能力不足以克服这件事——这世上很少有他办不到的事情,这算一件。

那种怪异的矛盾感再次不约而至。他是许多人眼里的“神”,久而久之,他自己内心深处竟也开始隐隐苟同这种说法,他是有足够实力的。可是当他跳出圈子,活在人间的时候,他又觉得自己根本不是,他遇见一个人,以为是过客,却没有办法像忘掉过客一样忘掉他。他越陷越深,直到有一天发现自己再也出不去,再也回不去。

他才终于想明白。

他不是神,只有有些事情没有人背负,他就不得不背负起来,无论是他该背负的,还是不该背负的。他就背负着这么多事情走了这么多年,直到他遇到吴邪,这个人把他从沉重的包袱下面拉出来,说行啦,不要背这么多东西,老子替你背一点怎么样?他以为他在说笑,心想我的事情不是你背得了的。他以为自己在救他,跑进深山呆了十年,偿还所有人犯下的罪孽。他对吴邪说如果你真的想背,十年之后来这里找我吧。那时候他心里想的还是,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,别说十年,恐怕不用一年就把他忘干净了。他没想到的是,十年后,吴邪真的替他背下来了,还帮他把包袱卸得一干二净。岁月将沧桑刻上他的眼角眉梢,唯独宽容了一双晶亮的眸子。他语气淡漠,但是不容置疑地说,行了老子帮你把事整好了,以后跟老子一起过吧。

他第一次看走眼,因为吴邪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坚韧和勇敢。他原来一直以为自己是吴邪的救赎,可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,吴邪才是他的救赎。

 

他不打算告诉吴邪这件事情,一直不打算。从各种角度来说,噩梦都没有对他如今的生活产生太大的影响。它只是会提醒自己,他的悔意和愧疚毫无用处,唯一能做的,就是不要再离开。

 

次日巡山回来,吴邪已经到家了。估计累得不轻,大字形趴在床上,看着似乎是睡着了。

张起灵怕这样睡影响他呼吸,走过去想给他翻个身,岂料刚一走进,吴邪自己就动了动,睁开了眼睛。

张起灵在床边坐下来:“吵到你了?”

“没有,”吴邪摇摇头,蹭过去一点,把头枕在张起灵腿上,“我也刚躺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家里的指甲刀呢,手上起了根倒刺,快帮我剪了,一路上难受死我了。”

张起灵把他的头搬下来,从床头边的柜子里找出指甲刀帮他剪掉那根讨厌的倒刺,剪完发觉他指甲也有些长,也一并帮他剪了。

吴邪就支着头看他给自己剪指甲,懒懒说:“小哥,跟你商量件事。”

“嗯。”张起灵剪得十分用心,每剪完一个,还要拿矬子把指甲边磨光滑。

 “十一的时候我们回杭州吧,今年没怎么去看过爸妈呢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居然答应了?还以为您老人家在家养老又不去呢。”

张起灵轻轻笑了一下。

“那说好了,你到时候别反悔啊。”

吴邪朝他后背一扑,两臂抱住张起灵脖子把人拉过来。张起灵转了一下,两个人就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。

“没事陪我睡觉呗?”

张起灵一手揽住他的腰,一手覆在他眼睛上,他每次这样做的时候,吴邪都能很快入睡。

“嗯,睡吧。”

舟车劳顿,他是真累了。没一会,张起灵撤了手,发现他已经睡着了,躺在他怀里,呼吸均匀。

他抱得紧了一些,吴邪的味道透过他的衣领传过来,暖烘烘的,格外令人安心。

 

有一次吴邪曾经问他:“小哥,现在的生活你喜欢吗?”

他当时没有回答,他回答不了,他自己也在寻找答案。

但答案好像就在这一刻呼之欲出了。

不知什么时候下雨了,雨声潺潺,他能听见房檐下雨水落到水缸里的滴答声。

这样悠然,闲适,宁静的生活。

他很喜欢。

 

半夜的时候,雨势渐大。

张起灵被雨声惊醒,吴邪头还枕在他胳膊上,睡得正熟,完全没有被雨声打扰。他低头在吴邪额头上一吻,然后把胳膊小心抽出来,下床去关好了厨房里半开的窗户。雨是真的不小,窗口全部被雨潲湿了,靠墙放的就是一袋面粉,还好他来的及时,再晚一些面粉都要打湿了。

回床的时候他留意了一眼对面的桌子,上面摆着吴邪平时练字用的纸笔文具,还有一本台历。

吴邪喜欢这样做,每天晚上睡觉前,拿笔划掉这一天的日期,一天就在这哗的一小声里被划掉了。他把前面的日历翻了过来,一笔一笔,一张一张。如果吴邪不记录,他自己也不会想过,竟然一起走过了这么长时间了。岁月对他施舍偏爱,直到现在才回味到时间的重量,可以沉甸甸的握在手心里。

在张起灵所走过的漫长岁月里,他的经历决定了他拥有诸多杂乱无用的记忆,纵然失魂症能将大部分过滤掉,但总有少部分顽强的记忆倔强地保留下来,日积月累,最终变得纷繁杂乱,爬山虎一样铺满他整片心墙,经过漫漫岁月的点化,斑驳不堪。

人们说,忘记一个人,首先会忘记他的声音。然后是他的样子。在张起灵的记忆里,他记住过无数的人,也忘记过无数人。这个过程经历了多少遍,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。

 

吴邪大概摸到身边没有人,迷迷糊糊地喊他:“.…..小哥?”他脱了鞋回到床上,握着吴邪的手躺下来,给两个人盖好薄毯子:“在呢。”

 

可是吴邪,用了自己的一生,换自己在他的墙上刻下了名字。

从此忘不掉了。

 

END.

评论(10)

热度(275)

© 晨曦2819 | Powered by LOFTER